“别动。”
伴随着那声轻灵女声的,是一柄架在伯喉间的小刀。
伯只来得及感受到身后的风,来自Ca管道方向的袭击让他猝不及防,他分明听见脚步声向另一侧移动了!
“你是要对‘她’开枪吗?”随着一声轻轻的咳嗽,女音转化成了带有玩味的男声,“真是冷血。”
伯咽了一口唾沫,他能感受到冰冷的金属刮擦自己脖颈的触感。果然是陷阱!该死!
他陷入了混乱之中,伯如何也想不通这家伙究竟是如何骗过自己的耳朵的,一切听起来都那么真实,对方居然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布下骗局将他套牢,即使伯能想到这是陷阱,也想不到他竟然在声音上做了手脚。
他面前的管道里,躺着一根长棍,这就是所谓的“义肢”。
“你们对博士做了什么?”
那个年轻的男音在伯的耳边响起,让他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伯不可能把性命交到他人手上,对方现在没杀自己,说明他还没达到目的。伯得想办法摆脱。
在敌人的手按在伯的肩膀上后,伯决定先说些什么拖延时间,想办法找到对方的破绽。
“博士?”伯问。
“你们之前住在这的家伙。”他回答,“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伯心头一紧,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不光是对方认识被伯和亚当作前辈的安全屋前住民,更是那个耐人寻味的“你们”。
紧张让他忽略了对方的这种提法,直到他第二次使用这个称呼伯才反应过来——他知道亚在。虽然也可能是为了测试伯的反应而进行试探,但伯觉得自己不能再小瞧这个敌人。
“我没见过他。”伯说。
“我要是不信呢?”对方把这句轻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我到这的时候里面的地图已经很久没更新了。”伯冷静地说,同时尽量把视线下移,试着找到能够进行射击的角度。
“头抬高!”那人看出了伯的小动作,狠狠一喝,讥讽道,“那时里面的物资不少吧。真是可笑!你们这种恶心的蛀虫,只顾着自己活下去而不管别人的死活,自己恬不知耻地占用资源,别人稍微侵害你们就要夺人性命,你们到底有什么脸活下去?!”
伯不知道这个小偷有什么资格跟自己谈这些,他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是在下杀手之前为自己占据道德据高点,那真是太无聊了。
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在断气之前一枪打爆他的脑袋,但他不能丢下亚一人。敌人是个意外地注重所谓“正义”的家伙,这给自己带来了优势。
“把枪给我丢掉!”他喝令道。
伯不为所动。
“丢了!”他再次吼道。
伯知道这种在意名分的人不会轻易杀了自己,他没必要服从。
脖颈淌出了少许温热的液体,但这种程度并不碍事。
“你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你使他人感到威胁、利用他人的善意,你才是蛀虫。”
伯冷冷地反驳。
“认为持枪就是要杀人,是因为你自己的思维模式就是这样吧。”
周遭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空气被一声冷笑驱散。
“听好,流民,你现在是在跟庇护所的在编人员说话。”年轻的声音少了一分冲动,多了一分鄙夷,“你知道为了保护你脚下的容身之处我们死了多少人吗?想想你做了什么,即使不明白设施的使用方法而把用于反击的燃料都用来取暖不是你的错…”
“在四天前不关闭井盖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事故,你们昨天再次门户大开,连安全支架都没有撑起来,如果井盖意外关闭还好,最多是你们自己死在外面,但要是没有…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别以为世界是你一个人的,混蛋!”
对方一口气说完一长段话后,深深吸了口气,没给伯插话的机会就继续说了下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杀了你?你以为是谁在安全时间之前冒险赶来给你们打开井盖?”
伯讨厌人类,所有人都以自我为中心,很麻烦。但他这时只能承认这家伙说的是对的,他知道为什么自己经过竖井时总会有异样的感觉了。
四天前,为了尽快回到地下,他们是从另一处竖井返回的,藏身处的井口一直敞开着。昨晚元蜮没有乘着夜色进入地下是因为这家伙关上了井盖,今天他们能下来也是他暗中相助的结果。
伯不想讨论正邪之类的东西,他也不认为对方是专门到这来谴责自己的。
伯轻轻吐出一口气,盘算着如何夺住那家伙持刀的手。
“既然不是为了杀我,你到这来做什么?我不想跟人打交道,也不是那种蠢到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的人。”伯淡淡地说,“拜你所赐,我们的物资搜集计划彻底被打乱,现在只剩下维持生存底线的配给,要是你真是‘正义的在编人员’就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伯没有要激怒对方的意思,可惜他不是那种长于口舌的人,即使只是普通地陈述自己的想法,也常常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不过他不在意,反正他原本就不想跟其他人有交集。
听过伯的话之后,对方明显认为他在讽刺自己,他不是有耐心的人,只要有一点情绪不努力压制就会立即表现出来。
“呵!好啊,我到这来就是因为看不惯你这副自视清高的态度,自以为别人与自己无关,自说自话地认为自己没有干涉他人…”他把压在伯肩上的手移开,朝着伯的兜帽伸去,“把自己装在壳子里就能装傻苟活,真聪明!”
伯意识到情况有变后立即采取动作,他不能让那家伙摘掉自己的帽子,否则他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将那家伙留在这里——无论死活。
他快速行动,一把抓住对方持刀的手。为了抵住伯的脖子产生威慑,敌人没有反握刀柄,这为伯夺刀提供了机会。可是…
惨白的发已暴露在惨白的手电光里。
“啊啊啊!”伯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像一头野兽一样拼命把对方的手向外扳,但他的姿势过于被动,终究只能凭借暴力的优势争取到一点空间。至此,伯只得以退为进,把更多的精力放到牵制而不是反击上,在对方伸手与自己扭打之前先行一步,狠狠地一下踩住对方的脚背。
对方发出吃痛的怒叫之后,收回持刀的手,着力在伯的背部用力推开他。
“咳噢!”伤口受到攻击而撕裂的伯同样因为激痛向前踉跄数步,半跪在地上拼命地喘气。
伯当然知道自己得反击,可他实在没法起身。太弱了!明明在作为小白鼠的时候早已习惯疼痛,明明已经能够顶着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痛感打倒敌人…!
伯突然有了很糟糕的感觉,如果背上的伤不仅仅是瘀伤呢?如果是骨头或者…
敌人看破了伯的弱点,乘着他没法行动快速接近。
“做个交换,受验者。”
那家伙出现在伯的面前,他蹲下身,用与伯平齐的目光看向他,同时从无法抵抗的伯手中夺过手枪,琢磨片刻后卸掉弹匣。同时,他也收回了自己的刀。
态度的转变显然是在目击了伯的白发后发生的,他知道些什么。
“尽管你的表现令人失望,但考虑到你的经历,这样的应对危机的方式大概很平常。我不强求什么,我只告诉你一点,无论你跑去哪里,无人维护的管网撑不过一个月,即使你可以再逃,管网也不是无限延伸的。”
“履行义务,庇护所会提供物资。然后…把我们知道的情报互换。”
他翡翠般的眼中,剩下的只是一种对于某物的热切渴望,那可能是关于未知的求知欲,也可能是服务于某种最终目的的必要素材。
“你会败在我手上是因为我掌握的情报远比你想象得还多。”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伯没想到自己会碰到亚以外的知情者,他知道此刻不能居于被动,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自颈部向下一直连接到肩部和后背的一大片区域都失去了知觉,下肢也动弹不得,伯只能勉强跪在地上,决然无法站起。
明明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还要假惺惺地和自己谈合作,伯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盘算什么,可他绝对不认为那家伙安了好心。
伯跟亚早就从人类社会里脱离出去了,他人的死活并不能成为谴责非人类的他们的依据,至少伯是如此认为的,如果这种想法是自私的话,那把他们变成怪物的恶棍又算什么呢?
“你有什么理由…相信我…”
伯感到强烈的晕眩,胸口发闷的同时伴随着难以忍受的恶心感,视线变得很模糊,身体就像被打进了麻药一样。
看到伯的状态,少年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自认为运气很好,原以为永远没法遇见令博士陷入无尽愧疚的第一批牺牲者,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他碰上了。这样一来线索的链条就能继续延伸,他距离真相也就更近了一步。
在小福准备说出“因为他更强”来回答伯的质问时,伯终于吐出了还未说出口的几个字。
连起来的话,让林小福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句话是——“你有什么理由相信我会配合。”
“亚…门。”
在伯带着无力的惨笑扑倒在地上的同时,沉重的密封门有了动作。藏在门后的亚用力把门向外推去,眼看就要关上。
林小福很厌恶情况不能被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每当遇到这种情境,他都会用实力彻底压倒对方。
“选择对抗没有意义。”小福咂舌,斜了已经瘫倒在地失去知觉的伯一眼,飞出身子直接用肩膀撞上与门框间只剩下一条窄缝的密封门。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门一下就被撞开了。
“不许动。”随着这句话的是一把从侧后方出现在小福身前的陶瓷小刀。
小福很惊讶。
他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些人曾经受到的痛苦。他以为很少有人会在这样的年纪学会用刀指着别人。
小福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搞不明白是不是所有受验者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不是敌视他人就是自我中心。这个小鬼该有多自以为是才会认为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伏击”能对自己生效?即便只是凭借蛮力他也能直接掰开她的手。
反握小刀?反握又怎样?即使没有穿鞋林小福也不可能没法一脚踢倒连变声期都没到的小孩吧?没有人规定制服暴徒时不能使用流氓打架的方法。
林小福轻蔑地笑笑:“我还以为他不会让小孩玩刀呢。”
亚的手紧紧攥着刀柄,她拼命地想着伯教给她的东西,那些她坚决抵触的东西。她真的好希望这个人不要乱动,她不知道当刀刃真的割开皮肉自己会是怎样的一副姿态。惊慌失措?崩溃?硬撑着的样子很快就会被识破,然后她就会被坏人打倒吧。
为什么啊!为什么伯会倒下?!连伯都做不到的事,自己该怎么办?好想哭…
亚这时候才在想,要是听伯的话把门关上就好了,可是那样的话伯说不定会死掉,没有伯她也活不下去。伯真的都说对了,自己不学会怀疑他人是不行的…
指甲陷进手掌的肉里,握刀的手也在颤抖。
亚很生气。她非常讨厌这个利用伯本就脆弱的善心的家伙,她恨他伤害伯,恨他对伯的努力的嘲笑。
“都是因为你这个贼!臭贼!”
亚仗着心里的怒火,吼出了这句话。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林小福迅速出手夺掉了亚手里的刀,亚印着抓痕的小手只来得及让刀刃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道小小的切口。
“呀!”被用力推开的亚后背撞到墙上,她眼里闪着泪光,她伤人了,而且她没有武器了。伯说过的,武器就是生命。
林小福冷冷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创口,那里才刚刚出现要流出血来的势头。刀刃很锋利。
抬起眼看向角落里发抖的如同待宰羔羊一样的小女孩,他把陶瓷刀指了过去。
亚惊恐地看着直指着自己的刀尖,跟伯不一样,这次的刀没有鞘。与发怒的伯同样狰狞的表情,加上那只正缓缓滴着血的手,使少年看上去如同鬼神。
“我不打小孩,但如果你想跟我较量现在谁更生气,随时奉陪。”
亚害怕极了。她没遇过这种事情。真的没有人能保护她了,她的行动招致的结果都会由她自己承担。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情…”亚攥紧拳头,意识到自己已经对局势无能为力的她最终还是落下了泪水。她不知道眼泪会不会继续激怒那个人,但她觉得现在真的已经完蛋了。
善良的人已经死了,更善良的选择不要诞生。
“你要什么我们都会给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活下去?”变成泪人的亚已经不顾膝盖上的伤,强行蹲下身子,本已固定的血痂再次撕开几道嫩粉色的开口。
林小福心很乱,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麻烦,按理来说打倒那个男人之后孩子应该直接放弃抵抗才对,虽然现在她的确是没法在物理上抗争了,但她的动作和言语都在扰乱小福的心理。
他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贼喊捉贼。
“我没说过你们不能活下去。”小福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水泥天花板,“我只是想交换情报而已。错的是你们,你们最初的敌对行动让我不得不通过武力把交谈化作可能。”
“…骗子。”
“啊?!”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的小福,再次被亚激怒,他瞪着眼睛,直勾勾地把视线刺向亚。
“如果你不演戏,伯就不会想把药丢给你,他不出去就不会受伤…”
“呵,丢个包裹有必要带枪吗?”林小福打断了亚的话,如此讥讽道。
“骗子比强盗还可怕。”亚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已经彻底被泪水模糊,小福不知道她在看哪里,但他必须得承认这个小鬼说的话总能在他心里引起波澜。
小福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在组织语言,良久,他走出门外。
“我不这样做,我们连话都搭不上,指不定哪天元蜮就会从你们的竖井下来,整片区域失陷,所有人都会受牵连。”
“不只是你们在想办法活下去,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我现在必须照顾收养我的姐姐。我不会等死,我要治好她的病,我要给父母报仇。”他说。
“……”亚走到门口,与回过头来的小福对视。
琥珀一般的美丽眼睛,因为被泪水清洗过而变得更加清澈。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在一个病房里活着。”
“我知道抵抗没有用了,我们错了,求你不要杀伯…我想有个爸爸…”
“我们什么都没了,但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即使现在不行将来我们也会给你,求你了…”
这算是什么?共感?
在女孩宣布放弃敌对时,小福的态度也已经软化了。他不愿回忆没有亲人的日子,无数次拼了命地跟野狗和流浪汉斗智斗勇,受伤发烧都靠天命熬过来,他知道那样的痛苦。
他无法考虑别人的感受,但要是别人跟自己一样,那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啊,难怪你们两个跟发疯了一样。”小福转过身,捏着陶瓷刀的刀背,把柄递到亚的手上,“放心吧,地下没有坏人。这种东西可以收起来。”
不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配合着他那削平的短发和个性十足的耳钉,难免产生了违和感,但那并不影响亚感受到他的善意。
“伯他…”
“没事,低血压。”小福计算着时间,让女孩把小刀装回鞘里之后低下身子把伯扛在背上,“把药包捡进去,里面有点吃的。”
“有纸笔没?我写点东西,醒来之后叫他看。”小福谨慎地按着亚的指示把伯以俯卧的姿势放置在铺盖上,然后向她索取书写用具。
亚惊奇地发现这个人身上真的连一点敌意都不再存在了,这个世界怎么能够容许这种没有戒心的人存在?虽然自己真的不会再尝试攻击他,但万一伯中途醒来他该怎么办?
“现在几点?”少年一面把亚递来的纸张摊在刚刚从门边拖过来摆正的桌上,一面向女孩询问时间。
“下午四点。安全时间快要…”
“那我也得回去。有人等着呢。而且你爸爸醒来之后大概也饶不了我。”为了拉近距离,在说明自己的安排后,小福也不忘提升小女孩的情绪。认可她的想法,自己也会受到认可,“也拜托你稍微跟他解释一下,我需要你们的情报才能调查杀害我父母的真凶,请你们帮忙。”
亚点头同意。
她好高兴。居然能跟伯以外的人这样交谈,这是她在梦里都很难做到的事。亚比伯更容易接受他人,伯是塞子,亚是耳蜗,想要让这家伙听进话恐怕真的非得打倒伯不可。
“最近地上很多危楼都不行了。我明天会拿新的地图给你。我也说了过分的话,昨天夜里吓坏了吧。”小福快速完成手上的工作,将写好的笔记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抬着眼望向一脸好奇的亚,“你不可以看,记住!”
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第一步工作完成了,虽然过程比预想复杂太多,但从孩子入手的计划还是得以成功实施。那个男人真的该跳出自己的圈子,总是照着自己的想法臆测他人是没法保护这个孩子的。
虽然自己也是一样的粗神经。
“枪还给你们,子弹我带走了。”小福将手枪搁在桌上,站起身来说道。
他的话立即引起了亚的警觉,但即使对方打算连枪一起抢走,她也没法阻止。亚回头看了看仍旧没有醒来的伯,咬着下唇不吭声。
“明天好好谈过以后会还给你们。现在不要乱跑,只要庇护所还能正常运作,补给就不是问题。”林小福用手指了指药包,“里面有你们要承担的义务,任务不多,用具和补给我们会配齐的。”
“给你讲个笑话,人是群居动物。”
“晚上记得堵好门。”小福仔细地看了看挂在安全屋墙壁上的地图,点着头退了出去。
藏身处的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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